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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祖母老屋里的童年(www.cdyo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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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8 11:22: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石爱云
祖母那座海草顶石头墙老屋还在,空置很多年了。一把长了锈的铁锁,锁住了门里过往的岁月;两片掉了漆的门板上,还依稀留有陈旧斑驳的对联印迹。老屋像个沧桑的垂暮老人,寂寥地站立在人迹罕至的老巷子里。
我就出生在祖母的老屋里,那时父母与祖母住东西对面房。在我两岁半那年,父母搬到隔了一条街的新房子,我却被祖母留下了。祖母借口,又怀孕的儿媳挺个大肚子照顾孩子不方便。其实是,我这个长孙女太当她意,她舍不得我走。
自打记事儿起,眼前就是绾着簪穿着大襟褂子身体微胖的祖母。她在近百岁的海草顶老屋里,战战巍巍踱着半大小脚,用迂缓又细碎的步子,丈量着屋里院儿内的光阴岁月。
月亮远远走来的时候,祖母忙完了一天的活计。吃过晚饭,还没拾掇停当,等在炕上的我就一遍遍催她了。她就快快上了炕,盘腿坐定,伸手把我揽到怀里,问:听哪个?我报出听了无数遍的故事中的一个,她便重复起那句悠远的“从前呀”,很快把我领进那些比她都要老的故事里。
祖母讲故事的时候,身子总要轻缓地摇晃着,我就像偎依在晃晃悠悠温暖舒服的摇篮里,有滋有味儿吸吮着人生里第一份精神食粮。
印象深的,有一个百听不厌,与《狼外婆》异曲同工的“老秋猴”的故事。祖母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讲,讲到惊悚处,语气便突然放缓,语调也跟着低沉下来,我瞬时被那个凶狠恶毒的老秋猴吓得魂飞胆破,使劲儿把头埋进祖母的怀里。
祖母讲的多的,还有庙岛海神妈祖的传说,祖母和岛上人管妈祖叫老娘娘。老娘娘聪慧勇敢善良,她无所畏惧,无所不能。我记住了她救助海难时那盏神奇的引航小灯儿,惩恶扬善后的大快人心,医好了乡亲们病痛的大恩大德……美丽传奇的故事,深深根植在了我幼小的心田里,妈祖成了我人生的第一个偶像。
后来,我选择别家离乡,乘船渡海到荒凉蔽塞的庙岛,作为第一批常驻显应宫的工作人员,在深幽肃穆的海神娘娘庙(显应宫)工作了三年,与祖母当年讲的故事不无关系。
海草房老屋里,一老一小,在星移斗转中,目送着小院儿里树木花草枯荣交替的四季轮回,日子过得无争无扰安然素淡。
祖母的干净是出了名的,老屋内外,纤尘不染,锃明瓦亮,门窗玻璃都是一天一擦。四合小院儿规整利索,寻不到柴草杂物,丝毫没有一般农家院落的凌乱繁杂。      
祖母每年都会在院儿里撒些好成活的草花种子。姿色淡雅小模小样的草花,开在古朴的老屋院落里,倒是十分合宜,不显得突兀。
照壁跟前儿的空地上,是一片五颜六色的太阳花(马齿苋花)。一朵朵娇嫩的小花,晌午还开得欢天喜地,等太阳斜过老屋落进海里,花瓣就无精打采闭合了。我的心里莫名涌出些许的小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它们才好,就找来一个破了边儿的青瓷小碗儿,舀了水,一遍一遍浇到半闭的花朵上,蹲在一旁同情地盯着它们,等待睡着了的花儿快快醒过来。
小院儿石桥儿(石头甬路)旁边,排了一溜儿白的粉的红的和紫莹莹的凤仙花。我喜欢挨个儿轻捏花茎上成熟了的褐色种壳,种壳在我的轻触下瞬间爆裂,伴着轻响,欢快地蹦跳出一个个黑色的花种,我就跟着满地捡拾。
我摘下几朵大红凤仙,央求祖母给我染上红指甲。祖母板着脸尅我这么小就臭美,可还是从匣柜抽屉里找出白矾,和花瓣一起放到蒜臼里。没等花泥捣好,我就早早张开双手,递到祖母跟前儿。祖母挑起花泥,小心翼翼给我敷到每一个指甲上,拿布包好,用线缠上,告诉我,过一夜才能染好拿掉。那个晚上真是漫长,老是做梦,梦里都是美美的嫣红十指。
那时的多肉还不知道自己日后的身价,一朵朵,一堆堆儿,趴在房顶上、墙头上,寂寞地晒太阳。我找来长木棍,寻到低处自己能够着的一朵,几经周折捅戳下来。肥厚肉实的叶瓣着实诱人,我竟生出想吃它的欲望。轻咬一个碧绿短肥的叶瓣,酸苦的汁液立时紧缩凌乱了我的五官,从此,清清亮亮记住了它的小名:酸石榴。
经常让我惦记的,还有老屋的后园。后园是就着正屋的后山墙,加了三面石头围墙,圈出来的一个园子。园子不算大,里面栽了几棵香椿,一棵自己蹿出来的小杏树,树下匍匐着各种野菜野花和野草。后园里最多的,是一种俗称虎皮莲的百合花,祖母说,它们比我父亲年岁都要大,整个园子都给繁生满了。我常踩着凳子,从离地一米多高的正屋后窗翻到后园,在自己的“百草园”里一玩儿就是大半天。从攀爬缠绕在香椿树干和围墙上的藤蔓叶子底下,翻找采摘吃到嘴里黏乎乎的山药豆;在花花草草上面,捉捕停落的漂亮胡蝶和红头大眼睛蜻蜓;摘上一大把毛茸茸的狗尾巴草,拿去让祖母编成绿毛猴子;捡拾几只知了猴,挂在纱窗上,等它脱壳蜕变成知了。
我比一般女孩儿胆子要大,甚至捉来团成黑球的西瓜虫和身子绵软白胖的大蚯蚓,装在祖母给我用报纸折的纸盒里玩儿。最爱的,还有那些橘红花瓣上布着黑色斑点的虎皮莲,开放时,园子里红得灿烂,像着了火一样。我会掐下虎皮莲沾满红褐色粉末的花蕊,把它当胭脂,偷偷涂抹在脸颊上……
老屋里有太多快乐的日子,特别是那些有趣的节日。每个节日,我们祖孙俩都要按着传统,循规蹈矩,仪式感十足地把它过得完美无憾。
端午节,天刚蒙蒙亮,祖母就拿出几天前捻好的五彩线,系在我的手腕儿和脚脖儿上;把漂亮的香草荷包给我挂在胸前。随后,她就领着我,颠着半大小脚,拿着刚刚采来还带着露水的艾草和桃枝,挨个屋,犄角旮旯抽打着,说是把五毒和邪气都赶走。末了,那些扎了红布条的艾草桃枝,被祖母一扎一扎,郑重地分放在几个门旁和窗台上。
这个日子,我还会收到祖母给我做的端午玩偶。她用红纸剪出老虎图样,贴到处理好的青绿色空的鸭蛋壳上。我欢喜地把几个蛋壳老虎摆成一排,面貌各异的它们呆萌地立在那里,任我评头品足:小老虎真乖呀,有头,有脸儿,有尾巴……
每年七夕节,祖母都要亲手给我烙巧果,她不用妈妈给我做,怕她做不好。祖母的针线和厨艺在村里是数得着的,别人干的活儿她都看不上。烙巧果是技术活,火候很重要。祖母往锅底添加火力较弱的麦秸草,不拉风匣,用细微的小火慢慢燎着。她一会儿俯身望望锅底,一会儿起身翻倒锅里的巧果;时而盖上锅盖焐着,时而揭开锅盖烘着。祖母的动作不慌不忙,有板有眼,娴熟的操作,像是技能表演。巧果出了锅,家长们会用细棉绳把巧果串成长串,后面坠上个通红的海棠果。孩子们忙不迭把自己分到的那串挂在脖子上,迫不及待跑到街头巷尾去热闹。
我的那串巧果总是品相最好最漂亮的,图案清晰,色泽也好,粉白面色上晕了一层淡淡的焦黄,喷香的味道窜到鼻孔里诱惑着,招引的我巴不得立马摘下几个吃掉。小伙伴们的巧果,要逊色许多。有的漫鼻子肿脸看不清图案;再不是烙焦了,像一群黑乎乎脏兮兮的小孩子落魄地挤在一起。现在想想,那时家家户户孩子一大堆,巧果都要烙上几大锅,母亲们哪来那么多时间和耐性。而我,很幸运,独受祖母的专宠。
元宵节,岛上有夜里每个屋子都要亮灯的习俗。那时,院子里还没拉上电灯,外面也没有卖灯笼的。祖母借着微弱的月光,一手举着点燃的蜡烛,另一只手擎起护着火苗,战战巍巍转走在院子里,把黒乎隆咚的前屋、厢屋、西屋,和过道里的门房,都给点上蜡烛。
祖母在连着前屋的街门过道里,挂上自己做的菱形挂灯。她的手很巧,用木板和竹片支的骨架,里面钉上铁钉,蜡烛插到铁钉上。外面贴了粉红色的纸,四个角上贴着她用大红纸剪的蝙蝠,呼之欲飞的样子。点上蜡烛,灯纸立马变红,现出了朦朦胧胧的喜庆。祖母当年点灯挂灯的身影、步履和神情,一直在我心里挥之不去,那是一种对生活的深深敬畏和无比的虔诚。
我和祖母一起在老屋里过的节日,仿佛是构架生命必要的仪式,少了它们,生活里就欠缺了什么。到现在,虽然远离家乡,但逢上家乡的节日,我都会按着当年的风俗,带着家人,把这原本普通一天,欢欢喜喜过成记忆里节日的样子。
后来,我上学了。晚上在灯下写作业的时候,本来话就很少的祖母,怕打扰到我,要么一言不发坐着看我写,要么做一些小活计。她会戴上老花镜,拿着我穿短了的棉袄和裤子,针脚细密地缝接上一截;坐在炕墙边的火炉旁,翻倒着我湿透了的棉鞋,把它们烘烤干;找来棉花和布条,给我上学路上冻出冻疮的手指做个棉指套;天热时,又在一边轻轻给我摇蒲扇,悄悄在旁边放两块儿井水里浸过的冰凉儿的西瓜……在天然空调屋般的海草房里,我无忧无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暖暖的冬,一年又一年清凉的夏。
暑假里,烈日炙烤着老屋外面静谧安和的小村庄,聒噪的蝉鸣穿过了细密的树桠,越过石头院墙,在窗户外面此起彼伏着。我趴在阴凉老屋凉爽的竹席上,打开那台父母给我买的红灯牌小收音机,听刘兰芳的评书,听长篇小说连播,听那么多好听的广播剧和电影剪辑;一直听到夜幕降临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小喇叭》里的喇叭响了,孙敬修爷爷、曹灿叔叔出来讲故事。
放学后,我经常拿着一本《小葵花》,后来是本《少年文艺》,再后来是各种小说杂志,拎着那把叔叔给我做的天蓝色小椅子,来到小院儿,坐在墙角老梧桐树底下。头顶上,一片茂密硕大的梧桐树叶,撑出了一张怪好看的墨绿伞盖。
屋里,祖母不紧不慢拉着风匣做晚饭。屋外,我看会儿书,就抬起头来发会儿呆。那时的时间走得缓慢又从容,像天上悠悠而过的云朵。我的视线从云朵落到了房顶上的炊烟,又随着懒洋洋的炊烟,摇摇摆摆飞到天上,稚嫩的思绪在阑珊的暮色里渐行渐远……
祖母过世后,我不敢走进她的老屋,怕触景生情,想起她,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快二十年了,我突然想回去看看。可听说,有一段时间,老屋租给了收废品的。我的心里顿时挖空般的疼,不敢想象,原本祖母那么爱惜,那么洁净,开满了各色小花的老屋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还是不进去了吧,心里的老屋就永远是我和祖母在一起生活时的祥和美好,里面就永远留有我快乐无忧的童年。
老屋也许很快就要拆迁了,我远远地在街门外面给它拍了一张照片,留作纪念。照片里,街门旁那块大方石,祖母经常抱着年幼的我,在上面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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