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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29 10:24: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赵苗/文
某天,妹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你怎么不写写我?”写你,确实想过,只不过觉得时间有点早。本想等着你我皆是满头银发时,再去写写你这个可爱的小老太婆。转念,不同年纪的人会有不同的心境,或许那时我眼中的你亦非现在的模样,这样写写现在的你也许将来会有个对比吧。
小时候的妹长得十分讨喜。胖乎乎的,一对黑黑的眼珠真真是嵌在肉呼呼的脸蛋上,总是滴溜溜地转着。两个小羊角辫利落地盘在脑袋上,母亲总是把她收拾的和花骨朵一样。每每想到她小时候的模样,我总会想到年画里那个可爱的胖娃娃。妹讨人喜欢,不仅是在长相上,更多的是嘴很甜。小时候的我很是内向,母亲说我看见人,只会忽闪忽闪两个大眼睛;妹则远远地就绽开笑脸,跑上去,甜甜地打招呼:奶奶好,爷爷好,婶婶好,左邻右舍的叔叔阿姨很是喜欢她。
从小妹就很懂事。小时候,一家人一般就两间正屋,大多的夫妻都是和老人住在一起。在我们家翻修房子之前,一直是我和爸爸妈妈睡,妹妹和爷爷奶奶睡。小时候的我,比较不省心,母亲走哪儿都得带上我,妹则一直留在爷爷奶奶身边。爷爷奶奶都抽烟袋。特别是晚上睡觉前,一人总要抽上一烟袋才能睡觉。半夜醒了,或是早起,也总是要抽上一烟袋。天天睡在“烟雾缭绕“中,妹小时候的嗓子就不好。但是年幼的她从没有哭闹着要跟着父母去睡。后来,母亲出去探亲,出岛培训带的都是我。而妹妹总是懂事的和母亲挥挥手,说再见。成年后忆起这些往事,总觉得妹挥起的小手中藏着许多的欲言又止,心里便总是有些辛酸。想起来网络上有句话:世间最好的默契,不是有人懂你所有的言外之意,而是有人能心疼你,所有的欲言又止。我想妹小小的心里一定是也想着母亲能够带她一起去,只是那句话却从未说出来。
上学后,我和妹一直是大家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在我考上师范的第二年,妹也考进师范,和我同一所学校。于是,我和妹从幼儿园开始,就是校友。师范两年,妹一直和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我的身后。吃饭的时候,别人都是在自己班级吃饭,妹和我一张桌子吃了两年的饭。逛街的时候一起去,洗澡的时候一起去;开学的时候一起走,放假的时候一起回。想想我这四十多年就没怎么和她分开过。我毕业的那天,是父亲去接我的,而妹毕业那天,是我去接她的。至此,我们俩的关系从姊妹、校友,又多了一层:同事。
妹这种讨喜的性格在工作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天性善良的她,总是能和同事处理好关系,和学生打成一片。她教过的学生对她总是念念不忘。妹曾经一个人住在学校一个小单间里面数年。小屋子就在校门口,其实就是个传达室,只有一个小窗户,但是不能总开着。屋子冬冷夏闷热。特别是夏天,女孩子每天总要洗洗涮涮,屋子总是潮湿的,妹年纪轻轻就腰腿不舒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晚上在办公室办公。如花一样的年纪里,妹一直在默默地工作。有人说,教师的工作是要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我想这是对豆蔻年华的妹最好的写照吧。
99年,我支教回来,开始筹备婚礼。装修了房子,住在学校的妹和我一起搬进了婚房里。大概是结婚后的不几日,妹回来说要搬走。仔细盘问,原来是办公室的好心大姐姐们指点她了。我倒是觉得挺可笑,便没让。于是,一结婚,我们就成了三口之家。做饭采买向来是和妹一起的。妹在钱财上从未和我计较过,送与我的物品不知有多少,从不心疼。结婚第二年,妹下岛支教了。记得很清楚,送妹到码头看着船离岸时,先生抹眼泪了。
我怀孕的时候,父母在长岛的北五岛。眼看着快到预产期了,母亲还稳稳地呆在家里。妹却坐不住了,三番两次地催促母亲,终于在五一的时候,妹和母亲一起过来陪我待产。生孩子那天,妹明显比我紧张。一路小跑,往返医院、家里,市场多次。我进产房后,妹回家做小米饭。在第一锅小米饭成功地糊掉之后,妹的第二锅小米饭没出锅,她的外甥出来了。急得一脑门汗的妹端着刚出锅的金黄的小米粥一路奔至医院,先问我怎样。此后,在妹做母亲之前,儿子的夏天基本是和妹度过的。
儿子一岁的夏天,我在娘家 ,被通知要参加烟台市教学能手比赛。去找我的各类证书的时候,却发现所有的证书都不见了。于是,最热的时候,妹顶着烈日奔波在各个单位,替我寻找各类证书的通报,复印,盖印。不知奔波多日,才把丢失的东西补齐。后来,我顺利地评上了烟台市教学能手,再后来,我依托这个教学能手一步步走向了更高的平台。那个夏天,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的妹一脸汗水奔在路上的情境我虽然没有看到,但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无法想象,一个年轻单纯的小姑娘是怎样敲开一间间陌生的办公室的门,是怎样找到一个个陌生的工作人员说服人家给我找到数年前的奖励通报;又是怎样的打听询问,应该在哪里找,应该找谁。很多时候,文件是在一个处室里,盖章却是在另外的处室里。没有一个文件是可以一次找到的。所谓的姊妹情深,此时窥一斑见全豹。
昨天晚上,和妹出去散步。妹突然说某某同事要去远方的大城市看她的姊妹了。说到这,她扭过头看着我说:“早知道咱俩考学别考在一起了,别在一个地方工作,这样将来还可以走一走逛一逛。”我没有丝毫犹豫回了她一句:“住在一起的才叫姊妹。你有事我可以帮你,我有事可以找你。住得远的最后都混成了远房亲戚。”妹看了我一眼,笑了:“是啊,说的也是啊。”
那一刻,和妹的四十年在脑子里飞速闪过。望着她的背影,吾生有此妹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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